凡煙小說

第5章 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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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著項目順利完成,李喬與日夜顛倒的作息暫時揮手告別,然而歸家的信號哨剛被吹響,領導大手一揮,他連屁股都沒坐熱又被趕出了家門。

所幸此次出差的工作任務算不上重,李喬在工作之餘仍有閑心盡情地吃喝玩樂,歸來時更是將二十四寸行李箱裏裝得滿滿當當。

當溫霽被李喬邀請到隔壁欣賞行李箱開箱儀式時,他難得被眼前場面哽得說不出話來,沈默少頃後他緩緩擡起了頭,問道:“李喬,你的副業是當代購嗎?”

李喬從行李箱裏拎出了幾包牛肉幹,往溫霽手裏一塞,揮了揮手:“送你了,這家店的牛肉幹太好吃了,特意給你們帶了一些。”

溫霽摟緊手中的零食袋:“謝謝。”

李喬在行李箱旁蹲下開始收拾行李,隨口問道:“阿森怎麽沒過來?”

李喬只是隨口一問,實則心裏早已見怪不怪。

他的隔壁住了兩個人和兩只小寵物,往往願意熱情回應他的只有溫霽和小貓小狗,而程柏森在他面前總是話極少,他猜測程柏森或許是有些怕人。

所以邀請後但見不到人也是常態,李喬早已習以為常地從最初的失落轉變了心態。

溫霽說:“今天他有同學聚會,不在家。”

李喬聞言驚訝地擡起了頭,當他的視線落在溫霽的臉上後,他敏銳地察覺到溫霽似乎正在不高興。

這個發現令李喬感到困惑,待他眨了眨眼睛,溫霽臉上的不高興情緒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,仿佛剛才只是他花了眼。

溫霽只覺得好笑又無奈:“你這是什麽表情?他出門參加同學聚會這件事真的讓你這麽驚訝嗎?”

李喬摸了摸鼻子,心裏怪不好意思:“畢竟他之前很少出門,我以為他不喜歡和人交流,難免有些吃驚。”

溫霽輕輕地“嗯”了一聲,面上的表情沒有太大的變化,他心想李喬沒有說錯,程柏森的確不喜歡和他人交流,也的確不樂意獨自出門。

比起帶著殘缺不全的記憶參加同學聚會,並進行令人頭疼的社交,現在的程柏森更樂意待在他的身邊。

然而溫霽明白,自己再自私也不能將程柏森一直困在家裏,即使程柏森自願受困只想待在他的身旁,他也只能不顧當事人的抗拒將人硬生生推出門。

在那場意外發生之前,程柏森擁有著非常完整的社交圈,它們只是暫時被程柏森忘記或舍棄,而不是消失殆盡。

而在未來的某一日,它們終會重回程柏森的身邊。

溫霽曾有過大不了帶著愛人一走了之的荒唐念頭,可是正是因為太荒唐,所以溫霽知道它只能存在於自己的腦袋裏。一己私欲終究只是一己私欲,正如同地球永遠不可能圍繞著一個人轉。

溫霽曾經想過將自己這個想法向程柏森坦白,奈何嘴巴剛剛張開,眼淚就在他的眼眶中緩緩打轉,仿佛下一秒要落下。

眼淚終究沒能落下,溫霽的異樣沒能躲過身旁人的眼睛,他被程柏森摟在懷裏擦掉了眼淚,眼淚滲進了紙巾裏,未能說出口的話語也被咽回了喉嚨裏。

溫霽在李喬的家長繼續待了一段時間,他與李喬一起分吃了一包零食,雲裏霧裏地看了一集四十五分鐘的電視劇,直到手機的鬧鐘響起。

李喬側頭:“鬧鐘?”

溫霽捂著嘴巴打了一個哈欠,緊接著才慢悠悠地拿起手機瞥了一眼,隨後摁熄。

“該去接小朋友回家了。”

李喬暫停了屏幕上的電視劇,一臉疑惑:“你管阿森叫小朋友?”

“我說鹹蛋黃!我今天送它去洗白白了。”

“哦、哦……”

溫霽站起身,笑道:“不知道它今天早上在哪裏蹭了一身灰,不認真看還以為是一團巨型灰塵,臟得我差點認不出來。”

李喬也笑了起來:“有照片嗎?”

“有,待會發給你。”溫霽朝著李喬擺了擺手,“走了。”

與李喬告別後,溫霽抱著滿懷零食回到了家,進門的時候他眼尖地看見肉松餅正在貓窩中沈睡,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。

空無一人的屋子靜謐得過分,仿佛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被聽見,溫霽小心翼翼地將零食塞回了櫃子裏,輕著腳步再次握住了屋門門把。

奈何計劃趕不上變化,溫霽還是在出門前的最後一刻一不小心驚醒了沈睡中的小貓,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剛睡醒的小貓朝著自己奔來。

吃飽睡足的肉松餅精力旺盛得驚人,飛奔過來之後立即在溫霽腳邊紮根,邁著優雅的貓步繞起了圈圈。

溫霽本可以不予理會,奈何他實在心軟且手癢,在貓爪的扒拉下半推半就地當起了寵物陪玩。

待一人一貓終於皆大歡喜各奔東西,時間已經悄然來到了半小時之後。

當溫霽牽著香噴噴的柯基正準備走進小區時,一道人影悄無聲息地來到了溫霽的身旁,並突然伸手攬住了溫霽的肩膀。

肩膀毫無預兆地撞上了堅實的胸膛,突如其來的觸碰將溫霽嚇了一跳,他捂著心口驚魂未定地回過頭,尚未看清眼前人時已經開了口:“程柏森!”

程柏森的臉龐此時近在咫尺,溫霽剛扭過頭便被他蜻蜓點水般親吻了唇角,微涼的嘴唇從觸碰到離開不足一秒,根本沒有給溫霽反應的時間。

溫霽仍然處於心有餘悸之中,他在程柏森的臂彎裏呆楞楞地睜圓了眼睛:“你嚇到我了。”

程柏森笑著松開了手,他從溫霽的手中接過了柯基的牽引繩,微微俯身靠近了溫霽的耳朵:“我知道錯了。”

溫霽瞪向程柏森:“知道錯了但下次還敢,對不對?”

溫霽想要故意冷著臉裝嚴肅,奈何剛說完瞬間破了功,他握著程柏森的手臂笑彎了眉眼,卻在這時越過程柏森的肩膀看見了一輛明黃色的汽車。

溫霽面上笑意如同誤入寒冬的冷水,瞬間凝固成霜,他不可置信地望著那輛明黃色汽車眨了眨眼,不由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。

程柏森不明所以地循著溫霽的視線回頭看去,他先是一怔,隨後低笑一聲:“被他看見了。”

溫霽僵硬地喃喃道:“什麽?”

程柏森攬住溫霽,指著身後:“順路載我回來的朋友,我們談戀愛被他看見了。”

明黃色跑車的車頭大燈散著白色的亮光,角度緣故令人難以看清中間的車牌,但溫霽心中已有定數,他的猜想已經被程柏森剛才的說法佐證。

同學聚會上遇見的朋友和明黃色跑車無一不是非常明顯的提示詞,溫霽不用動腦子都能猜出車中人。

高靖柯,一個真正處於程柏森核心社交圈裏的人。

並且認識溫霽。

溫霽無法透過車玻璃看清車裏人,但毋庸置疑的是他們剛才的動作全被看得一清二楚。

溫霽心知自己的這場戀愛談得很荒唐,連記憶都被作了假,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錯誤。

錯上加錯的是,失憶後的程柏森愛上了他,而他也愛上了失憶的程柏森。

這件事的知情人不多,溫霽遠在大洋彼岸的堂姐算一個,溫霽忘不了姐姐在視頻通話中瞪目結舌的模樣,以及在回過神後的那一句:“溫霽,你是真不怕程柏森恢覆記憶啊?”

怕,當然怕。

程柏森半年前的皮肉傷早已痊愈,腦部的創傷也經歷了完美的手術,恢覆記憶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,與程柏森朝夕相處的溫霽更是對此深有體會。

偶爾的一些日常小事上的變化會令溫霽感到仿徨失措,直面這些變化時他不會將事情藏在心裏,每一次都會選擇直接向程柏森發問。

而程柏森每一次都不會與溫霽繞圈子,他會坦然承認:“又記起來了很多事情,可惜還有部分記憶很模糊。”

他們在倒計時中相愛,在相愛中等待著時間歸零。

所以溫霽盡量避免與相識的人接觸,即使不得不進行接觸,他也不會在人前與程柏森發生過度明顯的親密行為。

他心想或許這樣做,待程柏森恢覆記憶的那一天真的到來了,在知情人不多的情況下也不至於將場面鬧得太難看。

——但是就在剛剛,他們接吻被高靖柯看見了。

溫霽望著不遠處的明黃色,他發覺自己的情緒在經歷了短暫的驚慌失措後,正在以一種意料之外的速度迅速平緩下來。

溫霽心想或許這正是天註定,但凡早一分鐘或遲一分鐘,他都不會和程柏森在那個人面前接吻。

溫霽凝視著不遠處的汽車,倏然勾起了嘴角,他擡手碰碰程柏森的肩膀,輕聲說道:“你低頭。”

程柏森的目光灼灼地落在溫霽的臉上,他沒有詢問緣由,聽話地低下了頭。

溫霽擡眸看向程柏森的臉龐,心想真是一個很適合接吻的角度。

溫霽心裏這樣想,實際上也這樣做了,他雙手攀著程柏森的肩膀,小幅度仰起了頭。

眼角餘光朝路旁瞥去,那抹明黃色在夜色中依舊晃眼,高靖柯此時心裏如何山崩地裂不得而知,溫霽只知道就在他撬開程柏森牙關的剎那,不遠處一聲喇叭聲刺耳得驚天動地。

下一秒程柏森往後仰起腦袋,皺著眉頭似有不滿:“你別笑,專心一些。”

溫霽笑瞇瞇地將程柏森推開,他將自己的手強硬塞進了程柏森的手心裏,搶先開了口:“不親了,停止!雖然這個位置不起眼,但好歹也是大庭廣眾之下,我會害羞的。”

程柏森聽完溫霽的胡說八道仍然面不改色,他將溫霽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,眼裏浮著一層薄薄的笑意,聳聳肩:“好,我們回家?”

溫霽沒有回答,他彎腰摸了摸身側柯基的腦袋,突然說:“我是故意的。”

程柏森立即反應過來:“故意親給高靖柯看?”

“真的是他呀?我猜對了。”溫霽笑著面向程柏森,慢悠悠地倒退著走,“我太了解他了,他頂多就是今晚會失眠,但不會將這件事告訴別人。”

小區綠道的燈光正好落在了程柏森的臉上,他的表情極為柔和:“你的心情看起來似乎很不錯,可以告訴我原因嗎?”

“因為我突然想通了。”溫霽停頓了一下,“反正都被他看見了,親一次是親,親十次也是親。”

他目光專註地看著自己的愛人,認真說道:“大大方方地親吻自己喜歡的人,真的讓我覺得很開心。”

與其總是如履薄冰地等待明日的到來,哪怕只有一次,我也想讓更多人知道我正在與你相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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